唐人的窗外别有一番天地,“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门窗俱开的气势也只有唐人做得出。“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凭高远望,极目江河湖泊,才能看懂化外之境,天地间凝结的浩然之气尽被唐人望收眼底,一览无余。这不仅仅是一个视角的诗化,一种眼光的睿智,更是一种胸襟的开放,一个时代精神风貌的缩影。那种昂扬向上,奋发有为的人生价值观,传承为史书中的一脉奇香,引领后来人书写自己的人生。唐人的诗性内含风骨,让那些只会追逐利益的后人满面含羞。
宋人的天地似乎是小了些,“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天空从方塘中赏鉴;“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情感交流也要隔着墙。已然没有了穿行天地间的大气,仅剩下移花接木的才气,收回可极八表的目光,定格成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偷闲。从此,大宋庭院的天空悬挂上一颗颗多感的心,从“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放与自信,演变成“倚门回首”的秀气与精致,目光不再远行,直把雕塑雕成了饰物,放在手中把玩,舒缓自己难以排解的感时伤情。即便宋人有将山水缩龙成寸的智慧,可这窗外庭院的视角也是狭隘多了。
清人是背着一肩负担看窗外的,平添了许多无奈,把凭窗的浩叹写进小说,借形象的虚拟隐晦地传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冷眼旁观。蒲松龄的聊斋算是打开了一个与普通人对话的轩窗,让山野之人进来,让渔夫樵子进来,让他们身上的清新之气驱散狭小空间封闭了太久的腐气、晦气、浊气……可这种胸襟只体现在落第举子的身上是清代学子的悲哀。曹雪芹来得率性,径直走到外面,从广阔的天地反观自己的书斋,悟通了人世间的百态人生,“世事洞明皆学问”——他饿着肚子依然能行走在大天大地里,用历经风雨饱润沧桑的笔触写出了惊世骇俗的文字,这是行走在天地间高傲的灵魂,是真正的读书人最后的尊严。在这本可窥一个王朝背影的大书中,让人看到了从兴盛到末路的历史,他开的是封建社会的天窗,历尽了世间的沧海桑田、风花雪月。
凭着这一扇扇历史中的大窗,我们仿佛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史册的书香中向我们走来,用生命奏出金石般的声响扣开我们日益禁闭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