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5-1 23:04:33 让心灵在凡俗中飞翔
----------读水妖《一个妇人的春日闲情》而感
作者: 红色往事
老实说,我不认识水妖。若硬是要说认识,那就是前天在91书友评论处看到她的QQ,就加了她,和她随便的聊了一会儿天。至于我为什么要写这篇评论,那纯粹是因为“感动”二字。相信这种感觉许多读者都会有共鸣吧。
其实我追随她的文字有一年多了。以前在榕树下她的笔名不叫水妖,她在那儿喜欢用第一人称任性的写一些晦涩的小说,像要割裂什么似的。我震憾,可是我不喜欢。只是想写这样文字背后的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在03年底,我再到榕树下,却发现她的整个文集不翼而飞,有点人去楼空的失落感觉。前天在QQ上我问了她为什么,她只是淡淡地说,无他,只是厌倦了,就毁掉了。我又问她,不可惜么。她说,不可惜,我写字只是想让自己开心;而且,我生活是平静而幸福。于是心想,定是有什么让自喻为妖精的她不能言语的吧。这个我们暂且不论,也不作推测。我要说的,我感兴趣的只是她的文字。
无巧不成书,一天我在网上和朋友聊天,他说他在91文学网看一个作者的文章,感觉不错。我说让我看看。当天看的是她的《天啊,如何让我遇见你》,这文章的味道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她发的《有个女子叫妃子》我才确信这个作者就是水妖。
在她91文学网中的所有文章中,除了《飞鸟和鱼,交错时空的眷与恋》,其他的我都没有看过。也就是说,她在91文学网的全部文章都是04年1月到6月写的。而且从数量到质量都能保持一定的水平,真是难得。真可谓是如她所说的“点滴心情,便有了文字。”纵观她的小说,诗歌,随笔,文字风格各异,灵活多变。有人说水妖最有看头的是她的小说,而我侧不然。要众多作品中,小说类是《凡俗爱情的朴素温暖》最有社会意义的深刻的生活哲理。但我觉得散文《一个妇人的春日闲情》最能体现水妖驾驭文字的功力和她清澈灵动的天性。而且,我从她口中证实这是她一天中真实的所见所感所录才斗敢写下我的感想。
在她这篇散文里,我并不以为水妖的笔法已经十分纯熟,生活视野也并非是十分开阔。然这文字间流溢着真挚——质朴,温柔,深沉的真挚。
为人作文,不是难得真挚么?
水妖以一个小妇人的视角带领我们走进春日暖阳轻照的街头。细读之下,不禁让我想起张爱玲的《道路以目》。它们的共同之处是:作者都只是平和的记录着街道上一些小小的世俗的情境,没有大波大澜,没有可以摆得上桌面的悲与喜,一点点像是串珠式的片断,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主题和目标,只是一点凡人的感觉在文字中流动,这里也没有什么承诺和期许。它像是那天上的微云,像是水妖“嘴角挂着的淡淡的浅笑。”有的“只是一份世俗真实的喜悦和感动。”
她写无声地乞讨的小姑娘,她不想探讨小姑娘乞讨背面的真假,“孩子脸上死灰一样的的表情和眼睛里的空洞,隐隐地刺痛了我平静的心。”因此水妖衣袋里的零钱便少了许多。她写桥底下做散工的外地民工眼睛满是麻木和期待的光,当水妖目光接触到阳光下他们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时,“我真的肃然起敬。甚至有点为自己感觉羞愧。也许这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们的灵魂,都要比我这样衣着光鲜的人要真实高尚得多。”悲天悯人的情怀让水妖的文字有了更加强大的生命力。我觉得,在人心越来越疏远的年代,这种“世俗关怀”显得是多么不可缺少。记得水妖曾在另一篇文章中说过“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庸俗,没有人能超脱这种庸俗。”所谓大智若愚,大俗产生大雅。一个才27岁的女子能有这样透彻的意识,确实是如一些文友评论的一样“水妖是个有许多感悟的成熟的心灵写手。”
水妖在文中还有一些平和温婉的议论。对于爱情,水妖有她自己的理解。她在这篇散文里用细节写了生活中底层人们的常常让我们忽视的爱情现象。“一个体态雍肿的妇人,穿着大红的棉外套,用她汉子的帽子盖着有点蓬乱的头发,正斜躺在她汉子的大腿上甜甜地睡觉。那汉子坐在报纸垫着的地面,双腿平伸着,一动不动,手放在妇人的腰间,低头看着妇人憨憨地微笑。”于是,本来看着好像是糟蹋的人,卑贱的人,却在水妖的描写下在水妖的眼中却是闪动着金子般的光芒。生活,就是这样,于平凡处显着它的不平凡。水妖从中挖掘出了生活的深沉的底蕴和世俗的温暖。因此,她发出了“回想自己写下的那些所谓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竟都比不上这一个瞬间留给我的感动和启示。”水妖在91文学网的语言风格的渐趋平和成熟,和她这种适应世俗融入世俗喜爱世俗的变化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水妖的这种感悟,(在散文《春天的童话》中,这种感悟更为丰富)实在是让自以为清高,自以为别具一格,自以为懂得爱的我们汗颜啊。水妖逛商店“我只对一见钟情的东西感兴趣,只对眼前一亮并使我刺痛的东西有拥有不可的欲望……衣服就只在裙子面前驻足。对于裙子我有一份天生的情结,这种情感就像我对那个注定在我生命中出现的男人一样一往情深。”因此,水妖轻描淡写的说“买与不买是随意的,又是认真的。如美丽的缘份和深刻的爱情,是偶然的,又是覆水难收的。”人间的烟尘送走了多少古今的情事和过客,而停顿下来时,我们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追忆往事呢?水妖肯定是有的。当她从商业街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白色的仿皮手提袋。水妖说买下它“只因为袋子的表面绣着三片绿色的叶子,从袋子的左下角一直勃勃地向右上角伸展,简洁明丽得像初春的城郊山野。……还因为我曾是某人心中永远的绿叶吧。”一条裙子,一只手袋,三片绿色的叶子,就让我们看到了水妖对于爱情的追求和态度。从中我们不难看出水妖对于爱情的理解和对生活的理解是融会贯通的!她热烈地爱,平和地祝福。“永远”和“曾经”是多么矛盾的一对词语啊。誓言和现实,那一段深沉而破碎的过去,在水妖的心头一划而过。水妖成不了某人心中的永远,因了这春光,也只是轻轻的告诉自己和我们,“但是在这样惬意闲散的春日里,应该拒绝疼痛的回忆。”是啊,何止是在春日,在人生的夏日,秋日,冬日里,作为女人,作为男人,都应该拒绝疼痛的回忆。人要学会习惯痛苦,学会承受缺憾,才会成长,才会快乐,才会祝福别人的幸福。就像水妖无声祝福内衣店里给女朋友送内衣的小伙子一样感到快乐。
在小吃街的一段描写,是这散文中最有趣味的片段。一个27岁的穿着长裙子披着长发的已婚小妇人,不讲仪态的吞着唾液盯着摊主的“舞刷弄叉”,这场景想象一下就能让人发笑。“舞刷弄叉”确是我所见过的最为生动灵活的生造词。水妖的率性表现在她的胃口上,她感觉到自己可以把整个小吃街都吃下去。啧啧有声的狼吞虎咽连什么都不以为怪的新新人类们都为之惊叹。乃至一个小男孩终看不惯水妖的“食肉兽”状,主动送过来些烤茄子,说“姐姐,你应该吃点蔬菜,再慢慢报仇。”于是双方哈哈大笑。我吃你的蔬菜,你吃我的烤肉,不亦乐乎!一个已婚的小妇人,竟因为吃东西而和叛逆的新人一族亲密无间起来。我想,这也是因为水妖有一颗本真而敏感的至情至性的心所然吧。夕阳的余辉中,水妖想起了她的青春,体会到那些飘着花香怀着轻愁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是人的一生中最优美动听的乐章。”笔调不着痕迹的由幽默调皮变得苍凉起来。有着厚重的时光感。
作为非虚构性的艺术,狭义的散文应当避免诗那样的抽象议论和主观抒情。但也不能没有议论和抒情。当然,水妖在她的其他散文中是很喜欢主观的抒情的。这也许是她要表达心情的一个出路吧。但是在《一个妇人的春日闲情》里,她只是注重真切的生活感受,只捕捉世俗中真正闪光的东西以营造散文天地中优美的情境和独特的意味。其中关于“裙子情结”“那个男人”的几点笔墨,就增加了文章的虚拟性和抒情性。
浮生偷得半日闲,作为授知解惑的师者和温柔娴静的妻子。水妖的生活应该是安排得紧的。但是这个小妇人懂得如何来调节自己平衡自己。我想这一点在这喧嚣的现代社会中显得尤其重要。生活是五味俱全的波浪前进的,水妖比我们更是多了一份重压,因为她是不健康的。但是她的这份从容豁达,却是我们都需要的。水妖在这个春日里“忘记了自己本该是个在柴米油盐中偶尔偷偷写诗的安逸的小妇人。”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她说“在旁人眼中,这个小妇人的幸福烂如春花多若细雨。而那些平时写下的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苍白文字,只是没来由的无病呻吟罢了。”在这里,我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感伤。这可以归结于水妖对于爱情对于事业对于生命对于时光对于整个世俗生活诸多的幻灭、新生、重合、希企等过程的体验和累积。这种感伤是骨子里的感伤。所以她在《妖,不是我的向往》中说,“有病呻吟,无病也呻吟”。因为用心,因为用情,生活才有了沉甸甸的质量;因为有心,因为有情,文字才有了活生生的力量。尽管,水妖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妇人,写的也只是一些小小的感动。而生活,十之八九的事情,都是“小小”的啊。小小的东西,汇成了整个的人生。
因此,当我们急于缅怀过去的时候,当我们心烦意躁的时候,当我们灰心失望的时候,当我们向未来狠狠冲刺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走上俚俗的大街,和平凡的人们一起逛一逛呢?在大街上,看看路人的神色,看看川流的车辆,看看缤纷的商店,和碰到的熟人打个招呼,走进喜欢的小吃店来一碗牛肉面或者其他什么想吃的东西。因为我们需要让自己找一个空间,告诉自己,我活在世俗中,我有世俗的欢乐。从而也像水妖一样,也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春天的童话》。
(写于04年暮春,发于中华读书报)
(作者简介:红色往事,深圳大学中文教授,现居香港。报刊专栏作家,客座教授。得幸与之相识,师从之)